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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鸿 作者:河汉

      丝毫不见他失手。
    不错嘛,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。
    夏渊看着这些人在校场上肆意驰骋,心中也涌上一股争强的豪情,当即跳下高台,让人牵了一匹马过来,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。
    王校尉吓得连忙拦下:“殿下,您千金之躯,校场危险,这……这万万使不得啊。”开玩笑,当朝太子若是在他这里出了事,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。
    夏渊却不理他,吹了声口哨唤来狗腿子,支使它道:“去,去叫荆鸿来,我要让他看看我骑射进步了多少!”
    狗腿子嘹亮地叫了一声飞出去,夏渊翻身上马,就要奔进校场。
    王校尉再次硬着头皮拦下:“殿下,好歹您穿上护甲再去啊。”
    夏渊不耐:“哎呀你怎么那么嗦,等我穿好护甲,鸽子都没了!”说罢他再不听王校尉废话,背好弓箭,一夹马腹冲了出去。
    王校尉魂都惊飞了一半,赶紧派人上前去保护着,他早就听闻这太子不学无术,无能的很,没想到他还敢这样往校场上冲,这不纯粹是来丢人的吗?如此莽撞胡闹,难怪那些驻军营里传来风声说太子爷难伺候。
    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,忽见那个“无能”的太子仰贴在马背上,箭矢朝天,嘣地一声松弦,一只鸽子应声而落。夏渊直起身来,一身锦衣在风中猎猎飘扬,他未戴头盔护具,风沙中发丝乱舞,却是顾盼生辉:“那个谁,对,就是你!本王与你比试一场!”
    夏渊所指之人,正是先前连着射落多只鸽子的那名新兵。那新兵不做回应,只兀自拉弓,瞄向又一只鸽子。
    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比试起来,身为太子的近身侍卫,顾天正早已上马随行,他此时丝毫不敢松懈,靶场混乱,他必须护得太子周全。
    鸽子在夏渊和那名新兵的箭下连番坠落,周围的人看了俱是一呆,没想到这检阅官还真有点本事。而王校尉就更是吃惊了――
    这太子那里是什么无能之辈,看这矫健的身姿和精湛的骑射之术,分明是一个豪情万丈的少年郎啊!
    荆鸿在前往新兵营的路上,撞上了迎面飞来的狗腿子。
    大概是喊习惯了,狗腿子没照着夏渊的话说,而是一如既往地咋呼:“嗄嗄!太子受伤啦!要死啦! 嗄嗄!”
    荆鸿也不管是真是假,加快了脚步往新兵营行去。
    他赶到时,正看到夏渊显摆似的侧挂在马身上射箭,那一箭正中鸽子的翅膀。
    “好!”王校尉带头拍手叫好,不少人跟着附和。这也不完全是巴结讨好,夏渊在他们面前展现的能力,的确值得赞赏。
    夏渊回到马背上,抬眼看到了荆鸿,兴奋地冲他挥手:“荆鸿!看我厉不厉害!”
    荆鸿正待回应,脸色倏然一变――
    几乎同时,校场另一端的某个新兵也射中了一只鸽子,那只鸽子从空中跌落,身上还露着一星箭芒,却是朝着夏渊直直掉去。
    顾天正始终留心着夏渊,不经意间也被荆鸿的出现吸引了注意力,等他意识到有危险时,只来得及出声提醒:“殿下小心!”
    仓皇出剑,可因为距离太远,他没能触及那只急速下坠的鸽子,倒是擦到了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支箭矢。
    电光火石之间,只听噗地一声闷响。
    校场中一脸混乱,场内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站在高台之上的荆鸿看得真切,立即对王校尉道:“太子受伤!快请军医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这一回,夏渊没想骗荆鸿来着,没想到狗腿子的话却成真了,他真的受伤了。
    所幸夏渊伤得不重,只是上臂有些擦伤。荆鸿原本想带他回宫找太医好好医治,被夏渊阻止了:“这点小擦伤,不用那么劳师动众的。”
    荆鸿有些诧异,往日夏渊在他面前可都是不嫌事大的那种人,没事也能给他故意折腾些事情出来,就喜欢看他着急,几次三番让狗腿子骗他也是出于这种心态。这会儿不知怎么的,居然变得懂事些了?
    “这次怪我自己考虑不周,看他们比得爽快,一时手痒就想下去玩玩。校场中本就危险,我又不肯听王校尉的话穿戴护具,出了事当然是要自己担着,闹到宫里的话,不好解释。”夏渊替荆鸿解了惑。
    荆鸿检查了下他包扎好的伤口,确认万无一失后才道:“殿下这次实在是太莽撞了,以后切莫不可如此意气用事。”
    夏渊老实承认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    荆鸿叹了口气:“罢了,道理殿下自己都懂,臣多说无益,不过今日得见,殿下骑射之术的确进步良多,平时在宫里藏着掖着,也挺难受的吧。”
    夏渊一下来了劲头:“可不是吗,憋死我了!”
    “……难为殿下了。”
    荆鸿心生感慨,一年前,这孩子即便站定在十米之内也无法射中靶子,为此还在三皇子面前出了丑,如今却是能有这般作为了,不得不说,他是极有天赋的。若是没有自己那痴魇虫作祟,想必会更加出色吧。
    “对了荆鸿,我发现一个新兵,他的骑射之术非常精湛,我就是看到他那样的成绩才想下去会会他的,你问一下王校尉他叫什么名字,把他叫来,我想见见他。”
    夏渊犹自兴冲冲的,荆鸿看了看他道:“臣已去问过,那人名叫萧廉,不过殿下此时想见他却是不行了。”
    “为何不行?”
    “因为殿下臂上这一箭,便是他射的。”荆鸿如实相告,“现下他已被关押在军中囚室,听候发落。”
    第29章 不要钱 …
    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,别说旁人,就连夏渊自己也说不清。但不管怎么说,射中他的那只箭头确实是属于那个名叫萧廉的新兵。
    选拔还在进行中,夏渊心内纠结,便放着那人在囚室中暂时不管。他自己负伤,虽不是什么重伤,但外伤带来的发热也让他十分不适,只能将诸事委托给荆鸿打理。
    各项考核下来,王校尉尽职尽责,所有人的成绩都梳理得清清楚楚,于是荆鸿按照当初的约定,给前四十名每人赏了十两。之后这四十人两两比武,荆鸿又给角逐出的二十人每人赏了五十两。
    二十人脱颖而出,选拔到了他们与顾天正比试的阶段。这算是个附加条件,目的是让顾天正探探这些人的深浅,出于安全和公平的考虑,规定不可以使用任何兵器,如果能获胜,就能得到一百两白银的奖励。
    为了那一百两,这二十人自然全力以赴,顾天正不愧是内宫侍卫中的翘楚,面对这二十人的挑战,出招干脆利落,不花哨,不炫耀,也不急着战胜,而是一步步试探出对方的实力,再以稳扎稳打的方式将其击败。
    他话不多,基本上每一场对战都只说“请”和“承让”两句,但与他交过手的新兵都了解到了自己的弱点和差距,输得心服口服。
    不过到了最后一人时,顾天正还是受到了一些体力的影响,动作略显迟滞,但要赢了这人还是不成问题的。众人只见他在场上见招拆招、游刃有余,出掌稳而有力,将那名新兵的攻势牢牢压制住。
    本以为此战也会很快结束,却不料在两人一次推掌中,顾天正突然顿住,手腕猛地收劲,这是一个明显的失误,那人抓住可乘之机,右腿扫向顾天正的肚腹,将他击得趔趄。
    高台上的荆鸿眉头微蹙,但没有出声。顾天正那个失误之后,迅速调整好状态,继续攻击,只是不再直接攻击那人上肢,而是招招制其下盘,最终以一记漂亮的“落雁踏雪”将那人击败在台上,赢得满场喝彩。
    这二十人,终究没有一个赢得那一百两。
    挑战落败的新兵们依次上台,就在王校尉准备宣布他们通过选拔的时候,荆鸿把他拦了下来:“王校尉稍等。”
    “荆大人有何事?”对这个太子面前的大红人,王校尉不敢怠慢。
    “我有几句话要说。”荆鸿转向那二十名新兵,同时也对着台下的人朗声道,“实不相瞒,这次在新兵营的选拔,是为了给太子殿下挑选近侍,胜出的这二十人,将入编朝阳宫神威队,成为护卫太子的肱骨之力。”
    此话一出,台下一片哗然――太子近侍!这对他们而言是多大的殊荣!刚刚入伍的新兵能够进入内宫,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啊!
    荆鸿接着道:“太子殿下特地为这次选拔提供了银两作为奖赏,本意是鼓励大家尽展才华,互相竞争,但是,若有人为了钱财不择手段,即使他本领再高,神威队也不会收。这样的人,为小利而动摇其根本,我如何能相信他会忠心护主?”
    王校尉心下一凛:“荆大人,您的意思是,有人舞弊?”
    荆鸿点头,踱步到那最后一个挑战顾天正的新兵面前:“我记得事先说过,与顾侍卫这一战,双方皆不可动用兵器。”
    那人咬牙硬是不承认:“我没有用兵器。”
    “哦?是么?”荆鸿淡淡反问。
    “是!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用兵器了?”那人在他的注视下汗湿重衣,故意说得底气十足,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。
    王校尉也很是不解,确实,这人与那名顾侍卫的比试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,但并没看出什么兵器来,难道这个文文弱弱的文官比他看得还要透彻?
    荆鸿见他抵死不认,不再多说,看了看他的手腕道:“腕上刺,我没说错吧?”
    那人脸色骤变,正待有所动作,岂料荆鸿比他要快,当下攥住他的手臂,挑开绑缚的护腕系带……
    所有人都看见,那里有一圈铁刺环于其上,的确是江湖中常见的兵器“腕上刺”。但这种兵器形态小、不易发觉,能在那几下过招中看出来,该说是这位荆大人见多识广、还是观察入微。
    “所以,神威队不能收你。”荆鸿也没为难他,只将他交给了王校尉。
    “荆大人当真慧眼如炬,末将带兵疏忽,还望恕罪。”
    “王校尉不必自责,带兵之事我们不便插手,而且这本就不是你的错。不过事已至此,皇上答应拨给太子的二十人,便还缺少一人。”
    王校尉有些不知所措:“这个……”
    荆鸿笑了笑:“是这样的,贵军营中还有一人,很得殿下的赏识。”
    “哎?是谁?”
    “就是那个因射伤殿下而被关押囚室的新兵,”荆鸿道,“我希望王校尉能通融一下,让他出来与顾侍卫比过。”
    王校尉原本还为太子受伤这事提心吊胆,琢磨两天了也没琢磨出来该怎么处置那个萧廉,这下听荆鸿说太子殿下对这人很有兴趣,倒是解了他一个心结。
    而且他对荆鸿的印象非常好,这个太子辅学大人来他们这儿,既没有摆官架子,也没有对他的军营指手画脚,事事都征求他的意见,尊重他对军营的管辖权,这让他非常受用,自然乐意答应他的请求。
    于是刚放出来的萧廉被带到了比武场上,解开镣铐,与顾天正相对而立。
    荆鸿也是第一次看清这人面孔,撇开满是尘土的军服和青青的胡茬,这人倒是长了一张俊朗的脸,剑眉星目,隐隐透着一股傲然之气。
    顾天正还是那句话:“请。”
    萧廉淡淡摆了个起手式,也是一个字:“请。”
    这两人一出手,荆鸿瞳孔就是一缩――这个萧廉,也是个高手。他看得出来,直接与他交手的顾天正更是深有体会,当即不敢大意,专心与他过起招来。
    顾天正的武技走的是扎实沉稳的风格,擅长在对战中发觉对方的破绽,然后一举击破。而萧廉的武技走得却是快绝洒脱一派,出招迅捷,变化多端,他手中是没有兵器,若有兵器,想来会更加缭乱人眼。
    两人瞬息间便过了数十招,顾天正始终寻不到这人可以攻破的弱点。这人不是没有破绽,而是所有破绽暴露出的时间都太过短暂,根本让人无从下手。
    顾天正战意渐起,一记“扶风掌”拍向萧廉,眼见萧廉要挨上这一击,却不料在掌风袭来的刹那,他偏身擒住顾天正的手腕,化去一半掌力的同时,向顾天正的胸口同样拍去了一掌,竟然也是“扶风掌”――他竟在这短短的一瞬习得了对手这一式。
    顾天正招式已老,后力不继,此时闪避不及,只能生生受了这一击。
    萧廉这一掌收了力,顾天正只被推得后退数步,但他看得出来,这人在让他。这场比试点到即止,顾天正压下胸口翻涌气息,看了他一眼,大方拱手道:“我输了。”
    萧廉收势:“承让。”
    胜负已分,这下连王校尉都震惊了,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的军营里居然有能胜过宫中侍卫高手的人。台下的人也都惊得合不拢嘴了,这萧廉,平时也么觉得有多厉害啊,怎么今天……等等,他赢了那个顾侍卫?那岂不是能拿到一百两白银!
    荆鸿如约兑现:“这是一百两,请收下。这位兄台武技卓绝,可否愿意加入神威队,成为太子近侍之一?”
    这二十人中,他独独问了这人的意愿,是因为他知道,这人绝非常人,就算待在基层军中,假以时日也定能成大器,自己若想强留恐怕是不成的,不过萧廉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。
    萧廉看了看顾天正道:“你已战了二十场,而且手腕有伤,我胜之不武。”继而转向荆鸿,“银两我就不要了,不过那个神威队,我愿意去。”
    台下众人立时倒了一片:银、两、他、不、要、了!这人有病吧!
    选拔近侍之事终于圆满落幕,这是夏渊在新兵营的最后一夜,荆鸿也留宿了下来。
    入夜,顾天正来偏帐中找荆鸿:“辅学大人,属下有话要说。”
    荆鸿像是在等他一般,示意他落座:“请说。”
    顾天正不肯坐,谨慎地斟酌了一下言辞,才道:“那日殿下中箭一事,属下再三回忆,认为并不是萧廉的过失。”
    “哦?何出此言?”
    “那时是一个新兵射中的鸽子快要砸到殿下头上,裸露的箭头很是危险,萧廉的那一箭应该是想将那只鸽子射离殿下身旁,但因为被属下的剑挡了一下,导致箭矢偏移,本该带走那只鸽子的箭这才擦到了殿下手臂,所以若要论罪,属下才有罪。”
    荆鸿沉吟半晌:“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顾天正垂首:“属下愿领责罚。”
    荆鸿笑道:“仔细想来,到底还是那一箭让殿下避开了兜头而落的箭矢,不过是胳膊上的一点小伤,这件事殿下本就不想追究,既然已经真相大白,就暂且揭过去吧。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    “顾侍卫放心,我还是会向殿下禀明此事,殿下定会体谅。你与萧廉今后都是殿下身边的人,还是不要有误会的好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多谢辅学大人了。”
    “无妨,明日便要回宫了,早些休息吧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顾天正走出帐外,碰到了等候多时的萧廉。
    萧廉此时已梳洗过换了衣服,阶下囚的颓样全然不见,显得愈发挺拔俊朗,他抱臂靠在一根旗杆上,声音清冷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作为我的长官,卖我一个人情?我萧廉做的事,不需要旁人代为澄清。”
    顾天正从他身前走过,无波无澜:“不过是各不相欠。”
    萧廉白天让他一掌,敬他力竭负伤,他便敬他一个清白真相,各不相欠。所谓素昧平生,不正是这样么。
    次日傍晚,诸事安排妥当,夏渊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二十名近侍回宫了。
    他们走后,新兵营中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:“切,进宫伺候太子有什么好的,不都说了么,那太子是个什么也不会的白痴,指不定怎么无能呢。”
    这话刚巧让王校尉听到了,王校尉冷冷道:“你见过太子?”
    那人吓得一激灵:“没、没有。”
    王校尉:“不,你见过。”
    那人迷茫了:“啊?我见过?谁?”
    王校尉看了看夏渊他们的车驾远去的方向:“就那个检阅官,与你们一起比试骑射的那位。记得么?除去萧廉,他一个人射下的鸽子,比你们加起来的都多。”
    那人彻底傻了:“他……是太子?!”
    选拔期间,王校尉一直跟他们说那人是太子派来的检阅官,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那人居然就是太子本人,他们还与太子殿下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……
    白痴?无能?那人不禁怀疑,是那些散播谣言的人眼睛瞎了,还是他的眼睛瞎了。
    其实那最后一天的比试,夏渊非常想看,可惜他前一晚喝了药又喝了糖水,一觉睡过了,直到午后才醒,那时候结果都已经出来了。
    夏渊后悔不迭,回宫得了空便拽着荆鸿询问。
    荆鸿没理他的催促,先陪他吃了晚饭,带他好好梳洗一番,又把伤口处理好了,才跟他汇报情况。不过此时夏渊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,享受着荆鸿细致妥帖的服侍,又没什么心思关心那些了。
    事无巨细,一五一十,荆鸿说得清清楚楚,包括顾天正与那些人的每一场对战、萧廉的出现以及他中箭之事的真相。
    “殿下,事情就是这样了。”
    “唔,哦。”夏渊听着他温和的声音,看着他缓缓开合的嘴唇,在了解了那些事情的同时,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,“荆鸿,你靠过来一点。”
    “怎么?”
    “过来一点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荆鸿以为他要说很隐秘的事,便靠了过去。
    “我跟你说……”夏渊刻意贴到他耳畔,近到嘴唇可以碰到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,“有你在我身边,真是太好了,什么事情都能解决。那么我想……”
    “殿下?”
    “我想……要你侍寝。”
    同样的话,如今说来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。荆鸿本能地向后退,却被夏渊堵了个正着。不由分说,夏渊欺身吻上他的唇。
    他不再是个雏儿了,也不再是个痴儿,他知道这些举动的含义。他想完全得到这个人的心情已经酝酿很久,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,现在他有点想明白了,仅仅用权势、用名利拴住这个人是远远不够的――
    那些给予往往无济于事,最能束缚住一个人的,其实是剥夺。
    剥夺他的注意力,剥夺他的自由,剥夺他所有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    上一次的吻让他回味良久,这一次,他想要的更多。
    一吻渐深,搅得荆鸿都有些头昏脑涨,夏渊的呼吸越发粗重,荆鸿感觉到事态不对,立刻推开他的脑袋喝止:“殿下!这不是臣能解决的事情!”
    夏渊眼中泛红,用力将他压在了床栏上,急躁地拉过他的手抚在自己下身:“你不能解决,那谁来给我解决?”
    荆鸿吓得手一缩,夏渊又痛又爽地闷吼了一声,更加紧地抓住他那只手不放:“就这样,你帮我……”说着再度堵住荆鸿的嘴。
    荆鸿无法,只得用另一只手使力推开他,却不小心碰到夏渊臂上的伤口,痛得他怒叫了一声:“啊!放手!”
    荆鸿一愕,就这短短地愣神间,已被夏渊按在了身下,衣襟被撕扯开来,发出哧拉的声响,就在这时,突然有人破门而入,又猛地顿住脚步。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来人被眼前所见震得有点懵。
    “顾天正,你来干什么?”夏渊被人打断,十分不爽,冷声问道。
    顾天正连忙屈膝跪地:“殿下恕罪!属下听见殿下惊呼,以为有人对殿下不利!”
    荆鸿闭了闭眼,起身整理已然撕破的衣裳,越过夏渊的阻拦,绕开埋首请罪的顾天正,踏出房门,未回头看一眼,也未说一句话。
    ……屋子里只剩下夏渊和顾天正两人。
    夏渊沉默半晌说:“你起来吧,没有人对我不利。”
    顾天正一向话不多,但他深知荆鸿为人,也深知太子殿下对荆鸿的信赖,所以对刚才那一幕很是不解,忍不住问:“太子殿下,您在对荆辅学……做什么?”
    夏渊没有回答,只道:“跟所有神威队的人说,往后我与荆鸿独处之时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许擅闯进来。”
    “无论发生什么?” 出于护卫方面的考虑,顾天正想得更多。
    “对,无论发生什么。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如果他背叛您呢?”
    “他不会。”夏渊道,“一个只为了我而活的人,绝不会叛我。”
    第30章 葫芦猫 …
    “孟小师父,你说荆鸿为什么不来看我。”夏渊刷刷刷练完功,大马金刀地坐在地上,望着空荡荡的小凉亭,忧郁地说。
    “太子殿下,您这是三天来问我的第二十二遍了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孟启烈作为他发泄不满的陪练,非常地无辜。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还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。”夏渊斜眼看他。
    “哎?”太子殿下您几个意思?
    夏渊不得已只好点破:“我的意思是,你,去把他找来见我。”
    孟启烈纳闷:“殿下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?”
    “啧,你为什么废话那么多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孟启烈懂了,太子肯定是做了什么惹到荆鸿了,自己拉不下脸来,就想方设法撺掇他去当和事佬。
    好吧,去就去吧,不去的话真不知道要被碎碎念到何时。
    孟启烈打听了下,得知荆鸿在宫外的大校场,不禁奇怪,心说一个文官总往校场跑干什么,到了那儿才发现,这荆鸿还真不是一般的文官。
    二十个太子新招来的侍卫在那里受训,可看遍全场都没有其他武将坐镇,只有荆鸿和一个高阶侍卫在督导。
    荆鸿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摞小册子,看样子是这些人的训练记录,孟启烈到的时候,荆鸿正在交代他们轮值和训练的安排。
    那个高阶侍卫先看到了他,迎面走来问道:“孟小将军,有什么事吗?”
    孟启烈习惯性地腹诽,怎么这些人喊自己的时候非要加个“小”字,肯定是给太子和荆鸿带坏的,不过他也懒得计较了,拱手道:“我来找荆辅学。”
    侍卫回礼:“辅学大人现在有事,烦请孟小将军在此稍候片刻。”
    孟启烈继续往里走:“不用,我过去找他好了。”
    那侍卫伸手拦阻:“抱歉,太子殿下有令,神威队训练期间,校场戒严,禁止任何闲杂人等进入。”
    孟启烈顿时不乐意了:“嘿我怎么就是闲杂人了?我好歹也是太子殿下的武技师父。”
    侍卫不肯退让:“请孟小将军不要让在下难做。”
    荆鸿正说着话,发现萧廉在走神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就见孟启烈和顾天正二人在那里较劲,赶忙上前劝解:“天正,这里交给我吧,你去给他们分一下轮值的组。”
    顾天正这才罢手:“是。”
    面对犹在生气的孟启烈,荆鸿安抚地笑笑,将他引向校场外的僻静处:“孟小将军找我有事?我们到那边说吧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顾天正回到神威队的队列前,依照荆鸿的安排将他们分组,他们从现在起要开始承担护卫太子的责任了,他也可以稍微轻松点。
    “好,就是这样,三人一组,交替轮岗。”顾天正说完,让他们自行休息一会儿,自己低头帮荆鸿整理那些小册子。
    “明知是不好拦的人,为什么还要去拦?”忽然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。
    “那是我的职责。”顾天正头都没抬。
    “你这叫迂腐。”
    “你这叫犯上。”顾天正看他一眼,“萧廉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萧廉指着那些小册子,“我们的训练计划、分组安排、食宿薪俸,都是那个太子辅学一手包办的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唔,看样子他不简单啊,文武全才?”
    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,还有,你应该称呼他辅学大人。”
    “所以说你迂腐。”
    “所以说你犯上,罚你加练十圈负重跑。”
    孟启烈开门见山:“荆辅学,我来也没别的事,就是太子殿下说要见你。”
    荆鸿道:“劳烦孟小将军帮我回复,就说我无暇分身。”
    孟启烈料到他会这么说,叹了口气:“你是不是和太子殿下之间有点小矛盾?恕我直言,就算太子殿下再不占理,最后还不是要你来让步?”
    荆鸿哂然:“我知道,只是我希望他专心念书习武,不用为一些琐事杂事烦心。”
    孟启烈道:“你把自己也归为琐事杂事?”
    荆鸿道:“原本就是。”
    孟启烈很是无语:“你是不知道啊,几天没见你,太子殿下那张脸幽怨得}人,你还是过去见见他吧。”
    荆鸿笑了:“没事的,你也不必劝了,这阵子我确实有些忙,忙完了就去看他。”
    孟启烈啧了一声:“你为他想得也太多了,无论什么都事必躬亲,像训练侍卫这种事,完全可以交给别人嘛。”
    荆鸿摇头:“神威队的训练不能假手他人,这也是太子殿下仔细考量过的。所谓心腹,就是要自己从头培养,交给别人他不放心。”
    孟启烈道:“那他倒是放心你、信任你,也不想想你有多劳累。”
    荆鸿看他为自己抱不平,忍俊不禁:“好了,都不是什么大事,我是他辅学,多帮帮他是应该的。”
    “那我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就按我说的回他吧,他不会怪你的。”
    “好吧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    待到这一日神威队训练结束,荆鸿刚回朝阳宫,就被搬个凳子坐门口的夏渊堵个正着。
    荆鸿淡淡行礼:“殿下。”
    夏渊站起来,在他面前耷拉着脑袋,一副认错的模样:“我知道,那天晚上是我不对,我做的过分了。但是,我真的不是在捉弄你,更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,我就是想、想……”
    “殿下,”荆鸿打断他的话,“殿下在此等臣,就是为了这件事吗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夏渊噎住了,心道坏了,荆鸿好像真的生气了,他不敢再提那件事,立刻把早已准备好的后招摆出来,“不是,我今天去看了咏姬,说再过个把月孩子就要出生了,我想亲手给孩子打一个小金虎,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……”
    荆鸿脸色缓和下来,心里却不知怎么有点空荡:“日子过得真快……确实,殿下的孩子是属虎的呢。”
    夏渊可怜巴巴地说:“你帮帮我吧,金块我出,就是不会熔不会打。”
    荆鸿终于还是对他笑了:“难得殿下有心,臣自当帮忙。”
    小金虎的材料很好找,但模子很难做。
    荆鸿自己试了多次,实在不得其法,只好去请教对这些偏门比较在行的陈世峰,陈世峰果然不负所望,很快给他推荐了一位在秣城颇有名气的手艺师傅。
    荆鸿跟夏渊提起这事,夏渊坚持要亲自出宫拜访那位师傅,于是荆鸿与他一起循着陈世峰说的地方去找人。走着走着荆鸿觉得有点不对劲了,这条路……不是通往粉巷的么?
    荆鸿想想也是,小挂件最吃香的地方自然是在这里,那些个公子哥讨姑娘欢心的时候,可不得捎上些精巧的小玩意么。
    好在大白天的,粉巷的那些店都还没开张,不过总有些早起的姐儿在窗边梳妆,她们的眼神多尖利,一眼就瞅上了那两人――一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,一个丰神如玉的俊书生,都是她们的心头好。
    从荆鸿和夏渊进了那手艺师傅的作坊,便有姐儿暗中盯着他们,只等着开张时把他们招揽到自家店里来,导致夏渊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。
    师傅问明他们的来意,道:“小金虎?这种模子我这儿多的是,现成的就能给你们。”
    夏渊摆手:“那不成,我们要自己亲手打的才行。”
    师傅面露不耐:“那可麻烦了,你们都是门外汉,这活计太细,你们做不来的。”
    夏渊道:“你只管教,我们肯定学得会,放心吧,谢师钱绝不会少了你的。”
    荆鸿拍了拍夏渊的肩,示意他不得无礼,他知道匠人最看重的是自己的手艺,便冲着师傅一揖:“我们不求您独门的手艺,只求能做出个大致模样就好,还请师傅成全。”
    那师傅看他俩诚心诚意的,出的价码又高,也不好再拒绝:“好吧,但这挂件虽小,想要做好模子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,这几日辰时之后你们过来,我教你们。”
    夏渊学着荆鸿也是一揖:“多谢师傅。”
    其后几日,夏渊和荆鸿都会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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