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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鸿 作者:河汉

      时之后来师傅这里学手艺,描形状,刻模子,有时候会耗到很晚。待到粉巷华灯初上,夏渊也瞧出是怎么回事了。
    “原来这就是粉巷啊。”夏渊心里痒痒的,“荆鸿,我出去看看。”
    “殿……少爷,我们是来做模子的。”荆鸿无奈。
    “放心吧,我就在街上逛逛,不进店里去。咱们说好了,你描图样,我刻模子,这会儿没我什么事呢。”说罢夏渊就出去逛大街了。
    荆鸿摇了摇头,就着灯烛细细描起图样来,之前按照师傅说的描了几个,他都不太满意,什么猛虎下山、伏虎搏兔,他都觉得太过煞气,不适合给小孩子佩戴,最后师傅也烦了,就让他自己看着办,所以他就自己琢磨起图样来。
    接连两天,荆鸿都在专心弄图样,与此同时,夏渊也没闲着。他终究架不住粉巷里如狼似虎的姐儿们,给拖进了一间店,也亏得他能把持得住,不喝花酒不玩姑娘,只花了些钱找她们聊天,至于聊的是什么……
    “哦?这么说,与男子欢好和与女子欢好还是不同的?”
    “呵呵呵呵,小公子真是嫩得紧,俗话说男女有别,那当然是不同的。”
    “有什么不同呢?”
    “这个么……”那姐儿嗔了夏渊一眼,“奴家哪好意思说出口呀。”
    “你告诉我,这十两银子便是你的。”夏渊很是上道。
    “哎哟小公子真是阔气,那奴家也不好矫情了。”那姐儿收了银钱,以扇遮面,与他细细道来,“比方说,与男子交合之时,须得……”
    第三日,荆鸿描好了图样,是一只胖墩墩的初生虎犊,憨态可掬地坐着,煞是可爱。
    收了纸笔,荆鸿见夏渊还没回来,便自己取了块板子来刻,可他手不稳,使力不匀,几番划弄下来,图样没刻出来,反倒毁了一块板子。
    荆鸿不愿放弃,继续尝试,结果一个手滑,刻刀扎到掌心,登时渗出血来。恰巧此时夏渊回来,见状不及多想,捉着他的手吮出脏血,心疼道:“说好了我来刻的呢,你快歇着,剩下的都交给我吧。”
    荆鸿闻到夏渊身上的脂粉香气,一时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:“我想早点刻出来,粉巷这种地方……毕竟不宜久待。”
    夏渊道:“你真不用担心,我很有分寸的,绝对没有胡来。”说着他接过荆鸿手里的活,“好了,我看看你画的图样,哈哈哈,这是啥,长着猫脑袋的葫芦吗?”
    荆鸿:“……”
    夏渊望向他的眼神一窒:“荆鸿你……脸红了?”
    荆鸿别过头,尴尬道:“我只能画成这样了,殿……少爷你若是不喜欢……”
    夏渊立刻摇头:“没有没有!我特别喜欢!就这样最好了,很明显是一只小老虎嘛,刚刚是我没看清楚,你画得很好。”
    其实他此时哪还认得出什么小老虎,他满眼都是荆鸿微红的脸颊,满心都是粉巷的姐儿告诉他的男男欢好之法,只恨不得现在就凑上去亲一口。
    好在他还记得荆鸿上回为这事跟他置气,他不敢瞎胡闹,赶忙收敛心神,用师傅借的工具刻起了模子。
    第五日,大功告成。
    他们熔了金块,浇铸在模子里,定型,冷却,带着浓浓的满足感,拿给师傅看。
    师傅瞅着这个“长着猫脑袋的葫芦”,虎嘴是歪的,爪子少了一个趾头,尾巴前细后粗,造型诡异,做工粗糙,他深深看了他们一眼:“千万别说这东西是我这儿出去的。”
    荆鸿、夏渊:“……”
    荆鸿后来又给这只小金虎做了一番修饰,他找红楠编了一串红绳,在小金虎的脑袋顶扎了个孔,把红绳穿了进去,好让小孩子挂上。
    做好这些,他看着这个并不怎么精致小挂件,却是爱不释手,想着要拿去给夏渊,便用盒子装了,小心翼翼地捧去找他。
    走到杏树林边的小池塘,荆鸿碰上了出来散心的太子妃,聂咏姬挺着肚子,行动不大方便,荆鸿本欲回避,不料被叫住了:“荆辅学这是要上哪儿去,怎么见着本宫就躲?”
    荆鸿只得回转:“下官见过太子妃。”
    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    “是一只纯金做的小金虎,要拿去给太子殿下过目的。”
    “小金虎?难不成是给本宫腹中胎儿备下的?这孩子属虎呢。”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    聂咏姬似乎颇为感兴趣:“让本宫看看可好?”
    荆鸿顿了下:“当然可以。”
    聂咏姬伸手取了盒子,打开一看,登时嗤笑起来:“这是什么东西?小金虎?这哪里像老虎了,不是个葫芦怪么?啧啧,瞧这做工糙的,别是哪个地摊上买的吧。”
    荆鸿不语。
    聂咏姬又道:“不过既然是辅学大人送的,到底是份心意,也不用从太子的眼皮底下走一遭了,本宫这就收……哎呀!”
    小金虎从聂咏姬的手中滑落,只听轻轻的噗通一声,掉进了小池塘中。
    荆鸿眼睁睁看着,心中也是噗通一颤。
    他抬眼看着太子妃,后者歉然笑道:“哎呀,对不住了。最近腹中胎儿折腾,方才踢了本宫一下,本宫一时没拿稳……还请荆辅学多担待些了。再者说,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,想来荆辅学也不会放在心上,对吗。”
    荆鸿道:“太子妃身体要紧。”
    聂咏姬扶着侍婢:“出来逛了这许久,有些累了,那本宫这就回去了。”
    荆鸿淡然相送:“太子妃慢走。”
    待聂咏姬离开,荆鸿望着一池静水,叹了口气。他找下人要了个网兜,自己挽了衣袖裤脚,便下水去捞。
    而就在此时,刚回到寝殿的聂咏姬突然一阵持续的腹痛,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。
    第31章 喜当爹(上) …
    初秋的水有些凉,寒气刺得荆鸿一个激灵。
    脚下的淤泥厚而绵软,混杂着水草根茎,缠得人站立不稳。荆鸿在小金虎掉落的地方打捞了半晌,仍是一无所获。
    他走到稍远的地方试试,网兜只兜上来些许腐枝石砾,金子是半点都没有。荆鸿不愿放弃,弯下身直接用手摸索,毕竟是亲手做的东西,手感很熟悉。他摸了一会儿,忽地脚踝被水草一绊,整个人跌落在水中,池子不深,但这么一来他浑身湿透,极是狼狈。
    “辅学大人是在找什么?”顾天正见状询问,“要不要叫下人来帮忙?”
    荆鸿瞅了瞅自己这副模样,苦笑道:“不用了,不过是个小玩意,找不到就算了。”
    他说是这样说,可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,既然全身都湿了,干脆破罐子破摔,再不管那些衣裳配饰,只一门心思在水里摸来找去。
    顾天正看荆鸿打着哆嗦,实在不忍:“那属下来帮忙吧,是什么样的小玩意?”
    荆鸿不好抚了他的好意:“一个金子做的……挂坠。”
    “好,属下知道了。”
    顾天正当即脱了鞋袜,跳到池塘里帮忙。他并不清楚那个金坠子的来历,那几天荆鸿和太子去粉巷附近,他是暗中护卫的,但为了不引人注目,没有跟得很紧,但此时见荆鸿如此着急,想来丢的是极为重要的东西。
    两人又摸了好一会儿,顾天正总算捞上来一个金灿灿的小挂坠,他洗去上面的污泥,不大确定地问荆鸿:“是这个吗?”
    荆鸿看了看,确实是那个小金虎,顿时松了口气:“对,就是这个。”
    “找到就好。”顾天正也放下心来,又端详了会儿,“这是什么?葫芦?猫?”
    荆鸿听他这么问,有些不好意思:“这个是……嗯……阿嚏!”
    “辅学大人,还是先上岸吧,当心受凉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荆鸿爬出池塘,觉得身上寒意愈来愈重,直觉是要小病一场了,他拧了拧衣服上的水,暗暗叹气,这副身体当真不比从前,实在禁不住折腾。
    他回去打理了下自己,换了身衣服,把小金虎清洗干净,重新放进盒子里收好,正要再去找夏渊,出门却发现朝阳宫里的气氛不太对劲。
    下人们惊慌失措地,纷纷往后院跑去,他还远远看见了太医院的人和两个宫里的老嬷嬷。荆鸿怔楞,恰巧看到红楠在给下人们做安排,拦住她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    红楠回话:“太子妃临盆了,太子殿下刚赶回来,让大家都去帮忙呢!”
    荆鸿心中一颤,面上仍是镇定:“原来如此,那快去吧。”
    算起来孩子该是下月出生,这时候临盆,估计早产了,夏渊想必担心得紧,荆鸿想了想,也往后院赶去。
    后院外围了一圈人待命,太子焦灼地在门口踱步,屋内传来太子妃的痛叫声,声声凄厉,老嬷嬷指使着宫女换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,水里浸着染血的布巾。
    一个多时辰过去,太子妃的声音渐弱,显是气力不济,一个老嬷嬷面露愁容地出来,告诉太子,怕是难产。
    夏渊整个人都慌了,拽着嬷嬷问:“会……会有事吗?孩子、咏姬……会死吗?”
    嬷嬷道:“殿下,老奴只能尽力,傅太医也在想法子给太子妃续气,殿下莫急,小殿下和太子妃一定能度过难关的。”
    夏渊听不进她的话,四下寻着:“荆鸿呢?荆鸿在哪里?”
    他知道这种时候荆鸿帮不上什么忙,但在无助的时候找荆鸿,这已是他下意识的举动。有那个人在,只要有那个人在,就不会有事的。
    “荆鸿?愣着干什么,去叫荆鸿过来啊!”夏渊冲着人群吼道。
    “殿下,臣在这里。”荆鸿排开众人,来到夏渊面前,他声音沉稳坚定,“殿下不要慌张,让嬷嬷先进去帮忙,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哦,哦对。”夏渊回过神来,“嬷嬷你快进屋去,好好给咏姬接生。”
    嬷嬷诺诺应了,又回到屋里。
    荆鸿心道,这孩子到底还是稚嫩了些,遇到棘手的事便慌了手脚,如此事态,怎能让下人都围着看,若真出了事,悠悠众口堵不住,到时候可不好收场。
    他替夏渊擦了擦脑门上的,柔声劝道:“殿下,留几个人侍候就可以了,这么多人在这里,反而添乱。”
    “嗯,你说得对。”夏渊非常听话,立刻命令那里三层外三层的闲人,“你们都走吧,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”
    人群散去,只剩下太医院的人和几个侍婢。荆鸿拉着夏渊坐下,夏渊不时往屋子里瞟,一点动静就紧紧攥着他的手,手心里都是汗。
    荆鸿一直陪着他,轻轻拍抚着他的背,夏渊终于慢慢镇定下来。
    “荆鸿,我想喝点糖水。”
    “殿下稍等,臣去给你端来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荆鸿走出后院,忽觉眼前发黑,扶着墙壁勉强站稳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他探了探自己额头,似乎是有些烫,但一时管不了那么多,先往厨房走去。
    “你还走!给我老实呆着!”
    熟悉的骂声在身后响起,荆鸿转过身来:“窦太医有何事?”
    窦文华冷着脸道:“我没事,你有事!”
    窦文华二话不说捉过他的手腕,在脉上按了一会儿,又看看他的脸,喋喋道:“你看看你这张脸,你当是白里透红?这是病症,病症!身上这么烫你自己感觉不到吗?就算你感觉不到,那个笨蛋太子靠你身上大半天,难道也没发现吗?”
    荆鸿反倒给他骂笑了:“他那儿正忙着呢,都自顾不暇了,我给他添什么乱。”
    “是,你不给他添乱,等你病入膏肓了你看他是不是要来谢谢你!”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
    “什么这个那个,你跟我过来,我先给你扎几针!”
    窦文华态度强硬,荆鸿拗不过他,只得跟他去。
    偏厅客房中,窦文华重新给他切了切脉,边诊边问:“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荆鸿把打捞小金虎一事简单说了。
    窦文华哼道:“小金虎?给那孩子的?现下那孩子活不活得下来都未可知,那种东西有什么要紧的。”
    他这么一说,荆鸿再度忧虑起来:“那孩子……”
    窦文华打断他:“你先别管孩子了,寒气入了肺经,衣裳脱了,我要施针。”
    荆鸿照做,但叮嘱道:“暂时压下就好,殿下六神无主的,我得尽快去陪着他。”
    窦文华动作利索,嘴上却不饶人:“我上赶着来给你治病,你巴巴地赶我走,我这是做的什么孽。”
    荆鸿无语。
    窦文华扎下一针,感觉他身体发僵,分散他的注意力道:“当初你甫入朝阳宫,我便劝你不要与太子那般亲近,那时候你是‘疾在腠理,汤熨之所及也’。”
    又是一针:“你替他挨打受过,皇上事事拿你做盾,我又劝,那时你是‘疾在肌肤,针石之所及也’,可你仍是不肯听。”
    再一针:“后来出了下毒案,你劳心劳力,以命搏命,是‘疾在肠胃,火齐之所及也’,我再劝,你还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。”
    最后一针:“如今,已是‘疾在骨髓,司命之所属,无奈何也’。”窦文华小声叹道,“荆鸿,夺嫡之事,素来凶险非常,我看你不是贪图富贵荣华之人,为何如此执着。”
    荆鸿给他扎得大汗淋漓,敛目说道:“你几番问我‘为何’,我却只能答你,纵然他是我身上的毒瘤,我亦不能剜去。剜去他,我便什么也没有了。”
    窦文华收了针,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八个字:“讳疾忌医!何至于此!”
    荆鸿拭去汗水,理好衣衫,笑着向他道了谢。
    他匆匆出去,去为那个“毒瘤”熬安神糖水。
    何至于此?至于。
    因为他是我的太子。
    夏渊抱怨荆鸿去了太久,喝了糖水,挨着他寸步不离。糖水中没有加血剂,所以他并不嗜睡,捏着荆鸿的手依旧是汗涔涔的。
    天色渐晚,聂咏姬这一生就生了将近三个时辰,终于,屋里传来消息,说孩子出来了,长孙殿下出来了。
    夏渊当下也不管什么避讳什么礼俗,拉着荆鸿就冲了进去。他本以为能看到神气活现的儿子,正等着大家道贺,却不料一屋子的人都是愁眉苦脸,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    聂咏姬经历了难产的痛苦,已然筋疲力尽,彻底昏睡过去,幸而身体没有大碍,傅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,多多滋补,好好休养即可。
    可抱在嬷嬷手中的小婴儿情况就很不乐观了。
    孩子不哭。
    夏渊看着面色紫黑、无声无息的孩子,吓得嘴唇直哆嗦:“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
    老嬷嬷小心地倒提着孩子,拍打着孩子的后背,啪啪的声响似敲打在夏渊的心尖上,他怒道:“大胆!你干嘛!”
    荆鸿拦住他的责骂:“殿下,臣虽不太懂这些,但孩子不哭不是好事,嬷嬷应该是在救治长孙殿下。”
    夏渊越发紧张了:“孩子为何不哭?”
    嬷嬷战战兢兢地答道:“太子妃难产,长孙殿下憋闷太久,恐怕……”
    “恐怕什么?!”
    “如此拍打依然不出声,长孙殿下恐怕是……熬不过来了。”
    夏渊脑中蓦地一片空白。
    那是他的孩子,他的第一个孩子,这孩子都还没有睁眼看他一眼,就要没了?
    夏渊急得眼泪都快下来,他想去碰碰那一团小小的身体,又害怕自己碰到的是一片冰凉,猛地收回手,哀求道:“傅太医,你想想办法,救救这个孩子吧!”
    傅太医无法,死马当活马医,在孩子的两个穴位上施针,可惜毫无用处,眼见着孩子就快不行了,初为人父就遭受如此打击,夏渊满脸无助,双眼都失去了神采。
    嬷嬷都已经放弃了,准备用襁褓裹起孩子,免得让太子看着伤心。
    荆鸿握紧拳头又松开,终是叹了口气道:“给我看看吧。”
    荆鸿看着怀里即将死去的婴儿,心中万般纠葛。
    救是不救?
    这孩子的死,许是天命,他已违抗过一次天命,知道那会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,救了他,或许又会给夏渊的称帝之路增添阻碍。
    可是……
    他看着夏渊惶惑期盼的眼神,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。
    可这是夏渊的孩子,怎能不救?
    天命究竟如何,本就不是他能说得准的。这孩子既已出生,就该有活下去的命数。想到这里,荆鸿咬了咬牙,下定了决心。
    “此处太吵,不要跟进来。”他说着将孩子抱到屏风后,避开了众人视线。
    聂咏姬就在屏风后的床上休息,嬷嬷见状说不合规矩,想拦他,被夏渊制止了:“这时候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!”
    夏渊对荆鸿有着盲目的信任,此时荆鸿说什么就是什么,他绝对照做。
    荆鸿解开襁褓,将孩子紧抱在胸口,用放在一旁的剪子割开自己手臂上的皮肉。他念了句什么,那处伤口只留出很少的血就止住了,但经络中似乎有什么在挣扎扭动。
    荆鸿整条手臂都麻木了,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伤口,直到那个东西从伤口中挣脱出来,带出一条血线,他立刻捉住它,同时伤口也消失了。
    聂咏姬挂心孩子,睡了一会儿后勉强睁开眼,就看到荆鸿立在她的床边,将一只滴着血的虫子送向孩子的后颈。
    放手!
    那是我的孩子!你在对他做什么!!
    聂咏姬大惊失色,想要大喊,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声。
    她太累了,累到没有力气说话了。
    她惊恐地看着那只虫子咬破了孩子的后颈,一下子钻了进去,然后那个被咬开的破口迅速愈合,像是从来都没存在过。
    孩子,我的孩子!你把什么东西放进我孩子的身体里了!
    聂咏姬艰难地动着嘴唇,怨恨地看着荆鸿。
    荆鸿把孩子放在她的身边,轻声对她说:“我在救他,没有固魂虫的支撑,这孩子就要死了。安心睡吧,太子殿下的孩子,会好好活着的。”
    聂咏姬侧头,看到孩子脸上的紫黑色渐渐褪去。
    这个孩子不会哭,也没有呼吸。
    是了,在昏迷之前,她好像是听到嬷嬷说孩子不行了。
    可是那个虫子……那个虫子钻进了孩子的身体里,这个孩子要靠那个虫子活下去?那还是她的孩子吗,那不是……一只怪物吗!
    聂咏姬扭过脸,想要远离这个孩子,就在此时,一声响亮的啼哭传了出来。
    第32章 喜当爹(下) …
    一声响亮的啼哭传了出来。
    屏风外的人都是一震,夏渊欣喜若狂,跳起来冲进屏风后喊道:“荆鸿!孩子救回来了吗!快让我看看!”
    荆鸿抱起孩子,转身笑道:“长孙殿下福大命大……”
    夏渊盯着那一团小小的人儿,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皱巴巴的脸颊,傻傻道:“怎么哭成这样,好丑啊。”
    孩子还在啼哭,嬷嬷赶紧过来接手,谁知她不接手还好,一接手那孩子哭得更凶了,本来已经变得抽抽噎噎的哭声,一下子又嘹亮起来。
    嬷嬷高兴道:“老天保佑,长孙殿下这么能哭,好兆头啊!”
    这边乱哄哄地吵成一团,夏渊看到聂咏姬醒了,体贴地说:“我们到外间去,不要打扰咏姬休息。”又走到床边捏捏她的手:“辛苦你了,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    聂咏姬抖着唇想要说什么,她想告诉这些人,那孩子已经是个死胎了,怎么可能再活过来,现在这个分明是怪物,一个被虫子掌控的怪物!
    可她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
    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,没人注意到,聂咏姬对那孩子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。
    荆鸿是最后一个离开这间房的,她听见他对自己说:孩子活着,你便是无可动摇的太子妃。
    聂咏姬倏然一怔,神色复杂地目送他出去,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外间,傅太医查看了孩子的状况,宽慰道:“长孙殿下死里逃生,一切安妥,当真有如神明护佑。”
    两个嬷嬷利落地给孩子擦净包好,轮流哄了半天,孩子还在声嘶力竭地哭着。
    夏渊不禁忧心:“可是他怎么还在哭?”
    之前还说孩子哭得好的嬷嬷也有点傻眼,按理说刚出生的孩子哭一哭就该睡着了,可这长孙殿下哭了大半柱香的时间了,居然还在嗷嗷嚎着,的确有些奇怪。
    “我来抱抱。”见两个嬷嬷束手无策,夏渊便要亲自上阵,可把孩子抢过来他又不会抱,笨拙地捧着,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孩子一哭一动,差点掉地上,吓得他赶忙抱紧,结果孩子被勒痛了又是一阵嚎。
    “还、还是你来吧!”像对待烫手山芋一样,夏渊手忙脚乱地塞到荆鸿怀里。
    荆鸿也不怎么会抱小孩,不过至少比夏渊稳重点,他小心翼翼地接手,托着小脑袋抱好了,也没见他怎么哄,孩子居然渐渐止住了哭声,嘤嘤几声之后,小脑袋靠着荆鸿的胸口,就这么香香地睡着了,还咧了咧嘴角。
    “哎?好乖。”夏渊怕吵醒他,小声道,“荆鸿,他也知道要听你的话呢。”
    “是啊,不愧是殿下的孩子。”荆鸿笑着调侃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皇长孙有惊无险地诞生,母子平安,皇上龙颜大悦,给孩子赐名“夏瑜”,打赏了好些吃的用的玩的,皇后也特地来看望太子妃,嘱咐她安心坐月子,好好照顾瑜儿。
    太子妃爱怜地抱着孩子,诺诺道:“臣妾会的。”
    夏渊在一旁看着,这才有点为人父的实感,觉得自己应当对咏姬和瑜儿多多关心,这日便让红楠炖了一碗参汤,亲自送了过去。
    红楠端着参汤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子身后,快到后院时,蓦地听见屋里传来一声瓷碗碎裂的脆响,吓了她一跳,堪堪稳住碗托,就见太子示意下人不用通报,在屋外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“把它拿开!离我远点!”太子妃似乎在发火,声音里透着嫌恶。
    红楠猜测大概是下人炖的什么补品不合太子妃的胃口,不过接下来传出的一句话推翻了她的这个猜测。
    “他饿了你就喂啊!否则要你这奶娘是干什么的!”
    这显然是在说皇长孙了,红楠一愕,不由看向太子,后者微微皱眉,立着没有动。
    屋里的奶娘道:“不是饿了,长孙殿下他……好像不太高兴,夫人,您是长孙殿下的娘亲,您来哄哄他的话……”
    聂咏姬看着奶娘抱过来的孩子,那孩子皱着小脸,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她,她与他对视,突然觉得一阵心慌――虫子!是那只虫子在看她!
    可是她不能说出去,那天之后她想了很久,她不清楚荆鸿放进孩子身体里的虫子是什么,但她知道,没有那个虫子,这孩子恐怕就活不了。
    她不能说自己的孩子是个怪物,孩子若是死了,一夕之间,她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了。
    所以,她还得做他的娘,她还是要依靠他,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但是……
    “呜呜,啊呃……”夏瑜看着她怨恨的脸,不安地扭动着,哼哼唧唧。
    “带他走!不要让他在我这儿哭!”聂咏姬终究还是难以压制心中的厌恶和恐惧,让奶娘把孩子抱走,自己也好眼不见为净。
    正说着,夏瑜哇地一声哭出来。
    “出去!”聂咏姬喝道。
    奶娘无奈,只得抱着孩子退出来,刚巧撞见站在外面的太子。
    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    夏渊止住她的话,从他手里接过孩子,依旧是那么笨拙地抱着:“瑜儿我带走了,太子妃心情不好,好生照顾着。”
    奶娘听不出他话中的情绪,战战兢兢地应道:“……是。”
    回前殿的路上,红楠一句话也不敢说,端着的参汤还热着,不过看来太子殿下已经不想给太子妃喝了。
    皇长孙一路都在哭,太子耐心地哄着,半点没有厌烦的样子。红楠不禁心想,太子殿下到底是长大了,原先的那股孩子气褪去不少,倒真有点父亲的模样了。
    只可惜儿子就是不买父亲的账,嗷嗷地嚎着,惹得下人纷纷侧目,看到太子给折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,又扭回头憋笑。
    于是荆鸿从太傅那里回来时,就看到夏渊抱着儿子,端端正正地坐在朝阳宫的正殿里,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,听儿子嚎哭。
    “荆鸿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    荆鸿觉得,夏渊好像都快哭了。
    “你快看看他怎么了。”
    夏渊可怜兮兮地把儿子递给荆鸿,然后,儿子嘤嘤两声,不哭了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不仅不哭了,夏瑜闻到荆鸿的味道,咧着嘴直往他怀里拱,看样子高兴得不得了。
    夏渊松了口气:“这孩子跟你特别亲呢。”
    荆鸿顿了顿:“大概是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吧,殿下多跟长孙殿下接触,以后他也会跟你亲的。”
    “不是,我不是担心这个。”夏渊道,“我是在想,他想跟你亲,我也想跟你亲啊,以后我还要跟我儿子争宠吗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荆鸿无语,“殿下,你想太多了。”
    “怎么是想太多?你是我的辅学,又不是他的。”
    两人正闲聊着,夏瑜不甘寂寞,又开始哼唧起来,小嘴嘟着往荆鸿胸口蹭,嘬得荆鸿衣襟上满是口水。
    夏渊都给他哭怕了:“这又是怎么了?”
    荆鸿苦笑:“大概是饿了。”
    夏渊这了眨眼:“咦?他不会把你当他娘了吧!”
    荆鸿:“……”
    夏渊乐得不行:“好啦好啦,红楠,去叫奶娘过来。”
    殿外红楠应了一声,去喊奶娘了,荆鸿想让夏瑜放过自己的衣襟,孰料手指刚刚碰到孩子的脸,就给一口含了进去。
    夏瑜嘬到了指尖的嫩肉,立即振奋起来,拼了命地吸吮,吮得满头大汗,可还是什么也吮不出来,他不高兴了,卯足了劲用力哭。
    荆鸿一脸尴尬,手指头堵他的嘴也不是,不堵也不是,夏渊已经笑趴下了:“哈哈,瑜儿……瑜儿你倒是看准了再吸呀……”
    好在奶娘很快来了,荆鸿终于得以解脱。
    儿子忙着喝奶,也没工夫撒娇嚎哭了,夏渊闲下来,上上下下看了荆鸿几眼,蹙眉道:“总觉得你这几天气色不是很好呢。”
    荆鸿道:“让殿下担心了,臣没有大碍。”
    夏渊眼睛眯了眯:“没有大碍,那是有小碍?”
    荆鸿愣了愣:“前几天染了风寒。”
    “你非要我问一句你才答一句吗?好端端的怎么就染上风寒了?”
    “是因为……”荆鸿没想到他会追究到这个地步,斟酌了一下道,“长孙殿下出生那天,臣本来想把小金虎送去给殿下的,结果一不小心把小金虎掉到了杏林边的小池塘里,一时情急,臣就下水去捞了,大概是有些受凉,不过窦太医已经给臣施针驱寒了,所以真的没有大碍。”
    “小金虎掉了,让下人去捞就是了,你逞什么强?”夏渊抱怨,他不想责怪荆鸿,但想到自己的心血落水,还是很挂心,“那……那你最后找到了没有?”
    荆鸿道:“顾侍卫帮了我的忙,找到了。”
    夏渊哦了一声,神色明显缓和:“你身体太弱了,当初也该跟着我练练武才对。”
    荆鸿苦笑摇头:“臣自知不是习武的料子,还是算了吧。”
    “说到小金虎,你带来了吗?一会儿给瑜儿挂上吧。”夏渊兴冲冲的。
    “臣随身带着的。”荆鸿自然不会扫他的兴。
    待皇长孙吃饱喝足,两人往他脖子上挂了只小金虎,夏瑜睡得迷迷瞪瞪,看到眼前有金光闪过,咧嘴笑得一脸幸福。
    “对了,”夏渊指了指桌上的参汤对荆鸿道,“我让红楠热过了,你喝了补补吧。”
    “多谢殿下。”
    “瑜儿对你比对他娘亲,以后带他的事,就多多麻烦你啦。”
    荆鸿拿碗的手一颤,夏渊的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,是在试探,还是随口一说,是对他的信任,还是对聂咏姬的提防,他竟揣摩不透。
    这孩子,不,这个男人,他越发揣摩不透了。
    第33章 满月宴(上) …
    朝阳宫添了个小主子,相比从前更加热闹,上上下下都围着他打转。
    只是这位小主子实在太难伺候了,动不动就嚎哭,那个哭声简直震耳欲聋,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来的力气哭那么大声。而且他一旦哭起来,谁哄都没用,偏偏只要辅学大人一靠近,立马就变乖。所以现在大家都养成习惯了,一见到小主子有什么异常,赶紧上蹿下跳地找辅学大人来救场。
    ――哎呀!长孙殿下吐奶了!快叫辅学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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