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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鸿 作者:河汉

      荣华里。
    脸上传来冰凉的湿润感,荆鸿睁眼,看见夏渊在用打湿的巾帕给他擦脸。
    夏渊道:“醒了?你脸上都干得起皮了。”
    荆鸿叹道:“这里水源紧张,水都是用来喝的,不能这么浪费。”
    夏渊挑眉:“那你今天喝水了吗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听他们说了,你一刻也没歇过,自己一口水也没喝过。我现在就给你擦个脸怎么了?是浪费了多少水?你要不想擦也行,这帕子就放这儿,一会儿就干了,是不是就不浪费了?”夏渊把巾帕往旁边一撂,甩给他一张赌气脸。
    荆鸿哭笑不得,拾起帕子,折好了给他擦脸,从眉眼到下巴,从鼻尖到耳后,擦得一丝不苟:“这样就不浪费了。”
    夏渊的脸马上就绷不住了:“你就哄我最拿手!”
    荆鸿笑起来,结果嘴唇一痛,伸手一摸,竟然摸了一手血。
    夏渊忽然眼中精光闪烁:“你看看,嘴唇都干裂了,来,我给你润润。”
    荆鸿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不用了殿下……”
    “客气什么,这个不浪费水的。”夏渊啄了一下,又凑上去,用自己的舌头轻轻舔着,吮去小裂口处渗出的血,一直到荆鸿嘴唇上的皮都被润平,又趁机撬开他的牙关去占便宜。
    荆鸿被他抵在马车壁上动弹不得,嘴唇上有些麻痒,大概确实渴得狠了,他不由自主地汲取着微带腥甜的津液,舌尖与夏渊的相互勾缠。
    正当夏渊处在兴头上的时候,孟启烈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,而且就在他们这一侧的窗边,吓得荆鸿瞬间僵住,动也不敢动一下。
    孟启烈:“殿下,差不多了,咱们进城吧,北原刺史说住处都安排好了。”
    夏渊磨了磨牙:“知道了,走吧。”
    除了已经见过一面的夏渊,其他人见到这位北原刺史都是一怔,他们不敢相信,这刺史居然比外面的平民百姓还要干瘦,皮肤也黑,三十岁的人看上去像是五十来岁了,要说他贪污了建水库的钱,那真是没人会信。
    刺史一脸歉然地迎接了他们,告诉他们屋子不够,要挤挤才能住得下。
    夏渊很是随和地表示自己不需要单独安排一间屋子,跟荆辅学住一间就行。
    与前几日在蔗溪的豪华庭院相比,他们这次住的可说是简陋至极,狭小拥挤不说,窗户还是漏风的,而且这还不是刺史府邸,是刺史他老姨娘家,据说刺史府邸已经被变卖了。
    夏渊没有再与刺史详谈,只把送来的钱粮都安排给他,嘱咐他一定要在工期内建好水库。刺史感激涕零,直说北原有救了。
    吃过一顿干巴巴的晚餐之后,夏渊和荆鸿回了房,说了自己今天的收获。
    “要说这北原刺史,也可算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。我刚进城的时候问了好些百姓,他们尽管饿得皮包骨头,但对这个刺史却没有一句坏话。他们怨的不是他们的父母官,而是那些‘上面的大官’。
    “我见了刺史之后,问起北原的情况,他只一个劲地叹气,不肯透露分毫,直到我表明身份,他才声泪俱下地告诉我,不是他故意延误工期,而是三年前的三十五万两拨款,到他手上的时候就只剩下二十一万两了。
    “他上书陈情,送上去的一封封折子却是石沉大海。为了填补那个巨大的空缺,他只能变卖自己所有的家财,四处筹钱,甚至贴了老姨娘家的几亩地。
    “因为他不愿意削减建造水库的材料,所以最后钱还是不够,水库工程只能半半拉拉地停在那儿。好在他也不算愚笨,这两年一直在调查那笔拨款的下落,虽然没能扳倒他们,但也掌握了几个人的证据。”
    荆鸿听到这里,点了点头,取了纸笔,在上面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。
    夏渊看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眯了眯眼:“当年接触赈灾拨款的人那么多,你怎么知道是这些人的?你用你们那个什么镜语算出来的?”
    荆鸿笑了笑:“我已经不能动用镜语了,我猜的。”
    夏渊道:“多了两个。”
    荆鸿在最后两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圈:“这两个才是拿了大头的,只是北原刺史扳不动,我们也不能直接扳倒他们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能?”
    “因为他们是聂司徒的人,你老丈人的手下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夏渊怔了怔,将这张纸烧了,定定看着荆鸿,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
    “臣不知。”
    “我在想,你这样的人,不会遭天妒吗?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夏渊手指绕着他的头发:“昔者仓颉作书,而天雨粟,鬼夜哭。伯益作井,而龙登玄云,神栖昆仑。能愈多而德愈薄,所以周朝制造的鼎上铸着巧匠的图像,让他衔着自己的手指,来说明过分的智巧是不可取的。而你呢,你这样的人,上天定然会后悔造了你出来,正所谓天妒英才,不就是这样么?”
    荆鸿无奈:“扯到哪儿去了。”
    夏渊振振有辞:“所以上天让谢青折死了,夺走了你曾经的荣耀,你的半生心血,还有你的镜语灵术。不过这样才算公平,即便这样,你仍然是个祸害。”
    荆鸿苦笑:“好了,别瞎琢磨了,再怎样我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,我也要吃饭睡觉,时候不早了,早些休息吧。”
    安顿好夏渊,荆鸿辗转了一会儿,仍然无法入睡。
    他想,那一点也不公平,他被夺走的,远远不止那些。
    半个月后,夏渊回朝,将此次调查见闻一一禀告皇帝。
    那几个有确凿证据证明其贪污赈灾款的全部移交德落寺收监,夏渊事先透露了一些内情给聂司徒,也算卖了老丈人一个面子,聂司徒察觉到苗头,立刻将自己与此事撇清干系,于是名单上的另外两个人失去了庇护,相继遭到惩处。
    北原刺史也受到了降职处分,但明贬暗升,至少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得多。
    这日皇帝来上朝之时,脸色十分灰败,看样子病情又加重了。旱灾一事告一段落后,皇帝把另一件事提上了议程。
    “今年年初,瓯脱给五国都送去了邀请函,邀请五国皇族前去观赏天下武斗大会,这个什么武斗大会的幕后有蒙秦撑腰,其用心十分险恶。朕经过深思熟虑,还是决定应邀,派出一名皇子率队前往,以彰显我华晋大国之风,诸位爱卿意下如何?”
    “陛下英明。”众臣应和,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很明显了――
    该派那为皇子前去瓯脱?
    四皇子、五皇子和六皇子年纪都太小了,肯定不行,那就只有在太子、安庆王和定嘉王之间选择一个。
    此时没有人站出来谏言,因为大家都知道,皇帝既然提出来,那心中定然已有人选了。
    果然,皇帝道:“定嘉王从小尚武,武技也小有所成,朕认为此次是给他一次历练的机会。浩儿,你觉得怎么样?”
    夏浩英姿飒飒地站出来:“多谢父皇赏识,儿臣定不负厚望!”
    皇帝甚是欣慰,却听又一清亮声音响起:“父皇,儿臣自请前往瓯脱!”
    太子这么一搅和,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顿时被打破。
    皇帝咳了两声:“渊儿刚从北原回来不久,车马劳顿,这段时日就好好休息吧。”
    夏渊道:“儿臣不累。儿臣以为,这次武斗大会显然是蒙秦设下的陷阱,三弟年轻气盛,未必能妥善应对。而且若论武技,儿臣不在三弟之下,所以……”
    听到此处,皇帝忍不住笑了:“你?武技?”
    夏渊道:“父皇若是不信,请让儿臣与三弟比试一场再做定论。”
    夏浩也来劲了:“好啊!我也想跟皇兄比一场。”
    “胡闹!”皇帝的火气上来了,“这种事情有什么争强斗狠的!”
    “儿臣不是争强斗狠,儿臣……”
    皇帝抚着胸口:“朕意已决,不要再说了!”
    夏渊丝毫不退:“父皇,那个武斗大会,儿臣非去不可!请父皇收回成命!”
    “混帐!”皇帝拍案而起,身形晃了晃,险些摔倒。
    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,这场争论就在太监尖着嗓子的“宣太医”中不了了之。
    第50章 定心丸 …
    一连数日皇帝都没有上朝,暗地里有不少人责怪太子不懂事,说他为了抢风头把皇帝气病了。定嘉王与太子的关系也闹得很僵,原本两人还算得上是兄友弟恭,现在见了面却是剑拔弩张,恨不得立时打一场才痛快。
    荆鸿劝夏渊,“武斗大会原本就是宇文势搅起的浑水,何必非得去趟这一遭,去得成就当看个热闹,去不成也无需强求,你在朝堂上那般顶撞皇上,确实是莽撞了。”
    夏渊皱眉,“不是我莽撞,是父皇自己思虑欠妥。三弟武技出众是没错,可此番去瓯脱是去拼武技的吗?宇文势处心积虑地搞这个什么大会,分明是想要逼其它四国亮明态度,把瓯脱之争再次放到台面上来,背地里指不定搞出什么名堂。就三弟那种一根筋的个性,怎么可能斗得过他?”
    荆鸿道:“皇上这么安排,定然有他自己的用意,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闹,事情更没法收场了。再者说,定嘉王斗不过,你就一定能斗得过了?”
    夏渊一眯眼睛:“你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荆鸿知道这话触了他的逆鳞,但还是说了下去:“殿下,这是宇文势筹备已久的圈套,平心而论,你有对付他的把握吗?”
    夏渊沉着脸:“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?你觉得我什么地方不如他?”
    荆鸿抿唇:“恕臣直言,宇文势向来思虑周密,雷厉风行,若论经验和手腕,殿下恐怕尚不及他。何况他身为一国之君,可以举蒙秦全国之力豪赌,而殿下你呢?”
    夏渊哼了一声:“不是有你在吗?这主意是你给他出的吧,你会不知道他的计划?还是你要继续为他隐瞒?”
    荆鸿面对他冷嘲热讽的脸色,敛下目光:“这个武斗大会是我数年前与他提起过的,那时候他并没有放在心上。至于他现在想怎么做,我真的不清楚,我所知道的就是,殿下你若是去了,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。”
    “除掉我?”夏渊忽而笑了起来,“那正好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荆鸿,你是真不明白吗?我想去瓯脱,就是要跟他做个了断。不管他想做什么,我夏渊奉陪到底。我要亲口告诉他,他这辈子都奈何不了我,我还要让你亲眼见证,我比他更值得你的辅佐。”
    荆鸿既感慨又无奈:“请殿下不要意气用事……”
    夏渊整了整束冠,负手道:“你不要再劝我了,父皇今日召我过去,我还是这番话,武斗大会我非去不可!”
    目送夏渊出了朝阳宫,荆鸿心中五味杂陈。
    这个武斗大会是他自己种下的孽,如今却不知该如何收场。
    宇文势堂而皇之地候着他们,处处陷阱。私心上他是不想让夏渊涉险的,然而夏渊越来越有主见,他已是劝不动他了。
    荆鸿很是担忧,不知夏渊这次单独面圣,会不会又惹出什么事端来。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夏渊迈步进了皇帝的寝殿,他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,也想好了不再跟父皇顶嘴,要耐心地劝慰他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……
    “渊儿,为父这副病体,怕是撑不了几日了。”
    皇帝独坐在榻上,只一句话,便把夏渊所有的“情”和“理”都堵了回去。
    夏渊脑中一片空白,语无伦次道:“父、父皇何出此言?儿臣看您今日气色比之前好很多了,傅太医医术高明,想来只要再服几帖药,父皇一定会康复的。”
    “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。”皇帝招招手,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。
    夏渊顺从坐下,皇帝端详了他几眼,伸手给他正了正衣冠:“这束冠你自己戴的?又戴歪了……你小时候衣服就总穿戴不好,还非要自己穿,凝玉也由得你瞎折腾,结果不是带子系死了,就是鞋子穿反了。”
    浓重的药味充斥在鼻端,感受着那双大手在头上轻缓的抚摸,夏渊只觉得心口被堵住了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皇帝道:“听太傅和辅学说,你这两年进步很大,学识和武技都已今非昔比,遇事也能有自己的决断,前阵子朕交予你的几件政务都处理得很好,北原一事算是给你的一项考验,看到你能有如此作为,朕也就放心了。”
    夏渊艰难开口:“父皇,儿臣还有很多东西要学,儿臣还差得远了。父皇您是华晋的顶梁柱,谁也代替不了您,您安心养病,等您的病好了,再去好好打理朝政,文武百官都等着您呢,您别跟儿臣怄气了,儿臣保证再也不跟您顶嘴了。”
    皇帝摆了摆手:“哪个孩子没有不听话的时候,朕从来就没怪过你。只是到了这个地步,朕也不得不为你、为华晋好好想想了。”
    他看着夏渊,叹了口气:“该说你这孩子命好呢,还是命不好,你呆呆傻傻那么些年,谁也没把你当成威胁,岂料你忽然开窍了,又是这般聪颖精明。朕当初立你为太子,只是想保你一时,却不曾想,竟真的成就了你一番事业,当真是天意啊,咳咳……”
    皇帝话说得长了就有些气虚,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    夏渊连忙帮他抚背顺气:“父皇……”
    皇帝按下他的手:“你听朕说完。朕知道你想去瓯脱,想趁此机会拆了蒙秦王的台,你有这样的想法,朕很欣慰。若是以前,你想去便去,但是现在不行,朕的身体每况愈下,你身为太子,此时万万不能离京。”
    夏渊忽然觉得,自己原本准备的那些话是多么的愚蠢,他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性,都是这个男人纵容的,他的父亲为他想好了一切,而他竟丝毫不懂他的苦心。
    “是,儿臣知道了。”
    “不仅如此,从明天起,你需要扩大神威队的规模,多召集一些忠勇之士。朕会颁一道旨意,将孟启烈擢升为骁骑将军,为你统领神威队。这样一来,你至少有沈家和孟家做后盾,这太子之位也能坐得踏实些。”
    夏渊心头一颤:“父皇,是不是有人……”
    皇帝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渊儿,朕没有通天晓地之能,所做不过尽人事、听天命,今日叫你前来,本也不想多说这些,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这个做父亲的。自凝玉走后,朕还没有与你好好话话家常吧。”
    夏渊眼中涩然:“父皇,儿臣陪着您,哪儿也不去。”
    皇帝嘴角牵出一抹笑意:“你的个性和眉眼,都像极了你娘。几个孩子当中,朕确实是偏爱你的,想来凝玉若是看到你如今的模样,定不会怪罪我了……”
    夏渊陪了皇帝一天,直到皇帝说着说着睡了过去,才唤了下人前来侍候。
    相比来时的纠结愤然,此时他又是另外一番心境了。
    数日后,皇帝上了朝,将夏浩前往瓯脱之事定下了,同时擢升孟启烈为骁骑将军,改制夏渊的神威队为神威军,交由孟启烈统领。
    此举一出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皇帝是给太子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    太子是定心了,聂司徒心里却是一团乱麻,他急忙约见了张谦,开口都带着颤音:“不是说肯定是太子离京的吗,闹了半天,去的还是定嘉王啊,而且皇上突然来了神威军这么一出,我们的计划怎么办?”
    张谦淡淡道:“司徒大人稍安勿躁,下官自有对策。只是下官要一个准信,皇上他……究竟还有多久的阳寿?”
    聂司徒头上冒着虚汗:“听赵太医说,皇上撑不了多久了,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这才给太子铺路,所以多半不需要咱们冒险动手脚了。”
    张谦道:“要想成大事,一分一毫都不能算错,关于此事,还望司徒大人安排妥当,不要在关键时刻出什么差错。”
    聂司徒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官牵着鼻子走,很是不爽:“这事轮不到你操心,你先告诉我,那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!”
    张谦在心中冷嗤一声,这聂司徒官做得大,却是胆小如鼠,跟这等人合作,真是折了他的计策:“太子离京,我们充其量是趁虚而入,若是太子不离京,那便是一石二鸟。”
    “此话怎讲?”
    “司徒大人且听我慢慢道来。”
    张谦把夏浩前往瓯脱应邀的消息传达给了桑沙,桑沙面露忧色,暗暗揣测宇文势得知后会怎样大发雷霆,然而出乎他的意料,宇文势并没有动怒。
    桑沙跪下领罪:“君上,属下办事不力,请君上责罚。”
    宇文势道:“有什么好罚的,那个太子来不来我不关心,只要他来就好了。”
    桑沙自然知道这个“他”指的是谁,可是:“太子若是不来,恐怕他也……”
    宇文势唇畔带笑:“不用担心,他一定会来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枕畔那具身体依旧柔软而冰冷,宇文势给他换上了那件染着荆鸿的血的衣袍。
    他把他拥在怀里,碎碎吻着他的脖颈。
    细语呢喃,回荡在空旷的寒室中。
    月祀就要到了,青折,你可会再为我踏一场猎舞?
    第51章 骁骑将 …
    一年前夏渊选拔神威队的时候,各个军营避之唯恐不及,别说精锐良将,就是稍微有点潜力的小兵都不肯跟他走,现如今,神威军的招募在皇城中掀起了一阵狂潮。
   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跟着太子有肉吃,加上又是皇上钦点的禁卫军,有志向有抱负的男儿纷纷前来报名应征,筛选、初试、再试,一环接着一环,把孟启烈忙得焦头烂额。
    编队成军的这一天,孟启烈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大校场。
    荆鸿有点担心,“孟小将军可是身体不适,”
    孟启烈摇摇头:“没,就是没睡好。”
    夏渊在一边凉凉道:“不就是个骁骑将军吗?瞧把你兴奋的,至于睡不着觉吗?”
    孟启烈哼哼两声:“若是半夜有人敲殿下的房门,声如洪钟地递进来报名帖,殿下能睡得好么?或者那些被淘汰的人心有不甘,没事拿弹弓射你家窗户纸,你能受得了么?”
    夏渊忍笑:“孟小师父从来没被人这么惦记过吧。”
    孟启烈开着玩笑辩解:“胡说!粉巷的巧姐儿天天惦记我。”
    这话刚巧被一个路过的新兵听到,很快在军中传了开来――
    “哎,知道不,咱那个骁骑将军……咳,有个粉巷的老相好。”
    “没错没错,我也听说他天天都去粉巷找乐子。”
    “怪不得,你看他那脸色,明显就是肾虚气短啊。”
    “不至于吧,好歹是个骁骑将军,看着挺厉害啊。”
    “嘿嘿,我看他不是‘骁骑将军’,是‘小鸡将军’吧,你们没听见么,原来神威队里的那些人,无论年龄大小,都喊他孟‘小’将军。”
    底下一阵猥琐的窃笑。
    一群糙汉子聚在一起就是口无遮拦,嘴里冒几句黄腔就能打成一片。可怜了孟启烈,还没威风几天,就成了手下的兵用于调笑的牺牲品。
    集合的鼓声响起,所有新兵按照编队站好。
    现在孟启烈才是神威军的直属长官,夏渊不想喧宾夺主,象征性地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,便放权给了孟启烈。
    孟启烈将顾天正任命为副将,萧廉、胡非、董安常这几个神威队的“老将”分别统领锋、御、卫三大分营,宣布从即日起,神威军正式开始训练。
    这天孟启烈正在按照新的训练计划操练士兵,他先是装作有事出去,让士兵们放松警惕,过一会儿又猫了回来,躲在暗处窥视,看有没有人在队伍里浑水摸鱼。
    有一队士兵跑圈的时候路过他藏身的杂物堆,孟启烈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。大概是因为他不在,他们便有些松懈,跑步的时候没事聊两句,然后孟启烈就听到了什么“粉巷”什么“巧姐儿”什么“气虚”……
    他听得不真切,但一想到这些人可能违反军纪去粉巷逍遥快活,他就气不打一处来,当即阴沉着脸现身:“聊什么聊!训练的时候分神,看来你们是觉得任务不够重!还粉巷巧姐儿的,你们是要作死吗!都给我站出来!”
    那两人吓得一怔,其中一个正念叨着“小鸡将军肯定是去粉巷了”,突然被他点名,一着急嘴里就蹦出一句:“小鸡将军恕罪!”
    孟启烈没反应过来:“嗯?”
    接着就听旁边几个兵全都噗噗噗地扭过脸笑,眼神似有若无地往孟启烈下身瞄,而说话那人的脸已然憋成了酱紫色。
    孟启烈回过味来,怒目圆瞪:“你叫我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
    那人结结巴巴:“骁、骁骑将军……”
    孟启烈一巴掌扇他脑袋上:“你当我聋子?!”
    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    孟启烈深吸一口气,指了几个笑得最欢的:“你、你、还有你,都给我过来!说!怎么回事?不说的话你们受他五倍的罚!”
    被指的人迫于淫威,只得老老实实交待了他们刚才议论的话题,也就自然而然地牵扯出了“小鸡将军”这个绰号的来历。
    孟启烈听完后差点迎风飙泪,他忽然觉得,其实“孟小将军”这个称呼挺好的。
    孟启烈省了这几个人的午饭,塞住他们的嘴让他们负重跑,来回跑了十多趟的山路,嘴巴不能辅助呼吸,这几个人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汗如雨下。孟启烈看他们累得跟狗似的,才稍稍觉得解气。
    下午的训练开始前,神威军正在列队,孟启烈一抬头,看见荆鸿伴着两个人骑行而来,那两人一袭戎装,满身贵气,可不就是传言中很不对盘的太子和定嘉王。
    荆鸿先下了马,走到练兵台上,冲孟启烈打了个招呼:“孟小将军。”
    那两个皇子还在校场中转悠,这边看完了看那边,表面上相谈甚欢,孟启烈目光跟随着他们的身影,拽过荆鸿问:“这……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荆鸿道:“他们两兄弟之间的事,我们就别插手了。”
    那边夏浩绕完一圈,笑着对夏渊说:“真羡慕皇兄啊,能有一支完全归自己支配的精兵强将,要不说父皇最疼你呢,我马上都要去瓯脱了,身边却连一个能人都没有。”
    夏渊道:“三弟多心了,父皇到时自会派给你一队人马随行的。”
    夏浩叹了口气:“要真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了,可昨日问了父皇,他说让我自己挑人陪同,这可把我愁坏了,这不,实在没办法,就来找皇兄你求援了,还请皇兄多多担待啊。”
    夏渊自然懂他的意思,合着就是到他这里要人来了。尽管他仍对夏浩代替自己去瓯脱而耿耿于怀,但本着兄弟情义,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。
    两人面上一团和气,话里却藏着刀。
    “呵呵,三弟哪里的话,你想用谁,尽管去挑就是,就怕我这儿新招来的兵,还不守规矩不上路子,入不了你的法眼。”
    “皇兄你太谦虚了,谁不知道这神威军的招人标准是出了名的严苛,我对这些人可是很有信心的。既然皇兄同意了,那我就先观摩观摩,再挑几个人吧。”
    说话间他们下了马,跟着三队士兵进了山林训练场,夏浩见三队人兵分三路,瞬间隐没在丛林中,不禁有些奇怪:“皇兄,这是什么训练项目?”
    夏渊勾了勾嘴角:“锋、御、卫三队人,你且看着就是了。”
    两人跟上御队的人,遥遥坠在后面观察。不一会儿,就听西面的树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,紧接着就是数十根暗箭射来。
    夏浩心中一凛:伏击!可是……哪里来的伏击?
    待到伏击的那些人现身,他才明白过来,这竟是方才卫队中的几个,他们向着自己的训练伙伴发起了攻击。
    这边的人早有准备,胡非一声令下:“保护地图,分散!”
    这队人立即分为两拨,一拨人留下与那几个偷袭者缠斗,另一拨人继续向前进发,他们手里拿着一小幅地图,看样子是在搜寻着什么。
    那些打斗的人武器都未开锋,但尖端都染着朱砂,凡是重要部位沾上红色的人,都视为死亡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    打斗很快结束,卫队的那几个偷袭者都“躺尸”了,御队那边还剩下两个“活的”,匆往大部队的方向赶去。
    夏浩懵了,上前踢了踢“死”在地上的一个人,问夏渊:“这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夏渊给他解释:“锋、御、卫三队人,各持有一部分地图,每幅地图上标有一个记号,那是战旗的所在地,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地找到战旗,其间可以用任何手段从其他队那里拿到战旗,抢也好,偷也好,背后捅刀子也好,总之只要能拿到两个以上的战旗,就算胜利。胜者褒奖,败者挨罚,就这么简单。”
    夏浩少年心性,一听是这样,眼里都放了光:“好像很有意思!”
    夏渊道:“跟上去吧,你不是还要挑人么。”
    之后夏浩亲眼目睹了这群士兵是如何耍狠使阴的,也不知预备给他们的褒奖是有多丰厚,惩罚是有多恐怖,三队人都跟发了疯似的争抢战旗,各队根据自己的优势,制定的战术也都不同,看得夏浩血脉贲张,恨不得自己也参与进去。
    最后获得胜利的是萧廉率领的锋队,他们获得了两个战旗,第二幅地图是从御队那里得来的,夏浩目睹了那个过程,霎时目瞪口呆:“哎?哎?怎么回事?地图怎么就到他们那边去了?”
    夏渊看着萧廉潇洒离去的背影,笑了笑,给夏浩解释道:“他事先安排了奸细在御队当中,然后假意攻击那个携带地图的人,诱导那人将地图给了那名奸细,奸细趁乱归队,他便拿到了地图。”
    夏浩忍不住拍手称赞:“这人简直神了!”
    回到练兵台,夏浩豪气地一拍孟启烈的肩膀:“父皇的眼光真不错,能想出这样的练兵方式,果然是个将才!”
    孟启烈连忙摆手:“王爷,末将不敢居功,这可不是末将想出的法子,神威军的特殊训练项目,都是太子殿下想出来的。”
    夏浩讶然:“哎?皇兄?”
    夏浩将信将疑,觉得可能是孟启烈给他面子,拍他马屁而已。
    在他印象中,夏渊虽说不知怎么突然变得聪明许多,但在武技和练兵方面肯定是不擅长的,要不父皇也不会送他一个孟启烈了。
    挑人的时候,夏浩指出萧廉、胡非、董安常,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夏渊重点培养的人,道:“我想要这几个人陪我去瓯脱,不知道皇兄肯不肯割爱?”
    夏渊尚未回答,孟启烈先站了出来:“这可使不得啊王爷,他们……”
    荆鸿使了个眼色,孟启烈咕咚一声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。
    荆鸿上前一步,却是岔开了话:“一直都听说王爷骑射之术十分精湛,不知今日可否屈尊献技,一来希望王爷可以激励神威军上下用心训练,二来也让王爷要挑的人见识到自己主子的本事,往后跟您跟得心服口服。”
    夏浩也不笨,知道荆鸿有意打诨,便拖上了夏渊:“好啊,就是不知那些人跟皇兄是不是跟得心服口服呢。不如这样吧,我跟皇兄比一场骑射,我若赢了,人随我挑,谁也不能有异议,我若输了,就由皇兄来为我选几个人吧。”
    荆鸿看似担忧地望向夏渊:“这……”
    夏渊看似犹豫地应战:“好吧,那就比一场。”
    此时夏浩信心满满,他一年前与夏渊比过一场,那时夏渊就输得惨不忍睹,纵然再怎么勤学苦练,他也不信夏渊能赢得了他。
    夏渊备好弓箭,凑到荆鸿耳边,悄声问道:“你笃定我会赢?”
    荆鸿侧首望着他,眸中带着一丝懒散笑意:“这场比试,臣连看也不想看。”说罢转身下了练兵台,当真走进营帐,泡茶看书去了。
    夏渊先是一怔,随即勾唇而笑,上马试弓,“嘣”地一声弦动,如同荆鸿方才那一眼、那句话,在他的胸腔里震荡回响。
    第52章 枕头风 …
    荆鸿坐在营帐中,手边是一壶清淡的茶水,从怀里拿出一本闲书翻看。
    这书是他昨日逛蒲阳书斋时无意中寻到的,十分粗糙的手抄本,据说是前朝民间才子许公子所着,但他以前几乎收集了许公子的所有着作,却是没听说过这一本,也不知是不是他人冒名的。不管怎样,拿来消遣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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